政府之手伸入美國企業心臟

2009年 06月 16日
不久前，一家工廠的工人戴維斯(Dennis Davis)在賓夕法尼亞州漢堡的Cabela's商店停下車來，花90美元為他的長筒Contender手槍買了一個保管箱，這支槍主要是為了獵殺他兄弟的農場裡令人討厭的土撥鼠。他用商店發行的信用卡支付了買箱子的錢。
美國政府幫助為這筆交易提供了融資。今年初，政府以近4億美元的聯邦融資為內布拉斯加州Cabela's這家打獵及野營裝備零售商的信用卡業務注入了資金。
戴維斯聽到政府伸出了援手深感驚訝，但並不高興。他在帶著兒子走向停車位時說，不管是哪一級政府，只要是政府插手，事情不是會搞砸，就是會變糟。
作為經濟危機期間政府的幹預措施的一部分，聯邦資金已經流向了數目驚人的看似不太可能的企業手中。
無論如何，不可否認的是聯邦政府的手已經深入到美國資本主義的日常運作中。
自9個月前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政府已成為美國最大的抵押貸款放款人，為近3萬億美元的貨幣市場共同基金資產提供了擔保，接管並重組了兩家汽車公司，持有了近600家銀行的股份，向藍籌股公司放貸3,000多億美元，支撐人壽保險業，並成為轎車、拖拉機甚至獵槍的信貸來源。
這些影響正在擴散到遠遠超出華爾街和麻煩纏身的底特律汽車業之外經濟的各個角落。大規模的干預在眾多方面改變了企業的經營方式，其中有些並不是政府所願意看到的。大大小小的公司之間的競爭正越來越取決於能否獲得政府的資金。得到資金與一無所獲的公司之間的差距正在顯現出來。
得益於聯邦貸款，Cabela's Inc.不必削減對顧客的貸款。但大型保險公司Genworth Financial Inc.未能獲得救助資金，而是通過削減股息等其它方式籌集了資金。不過也有些企業希望通過撇清與政府的關系抬高自己。密蘇裡州堪薩斯城的銀行UMB Financial Corp.就正在通過宣傳沒有接受救助資金的方式來招徠新客戶。
政府開支佔經濟的比重已經上升到二戰以來所未曾見到的水平。源源不斷的資金讓首都華盛頓成為了企業爭相朝拜的目的地。遊說開支不斷增加，華盛頓豪華酒店的預訂也在上升。
奧巴馬總統已表示要盡快減小政府在私營經濟中的作用。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Federal Reserve)主席貝南克(Ben Bernanke)說，央行的大多數緊急計劃將在今後幾年內取消。但最近《華爾街日報》對經濟學家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只有16%的受訪者認為聯邦政府能在未從根本上改變私營經濟競爭地位的情況下盡快結束救助計劃。
大規模的政府幹預有助於穩定經濟，但從長遠來看則可能降低經濟增長速度。一些經濟學家和商界領袖擔心，幹預將帶來損害一些企業經營方式的規則，而且將維持生產率低下、瀕臨倒閉的公司的運營，並將債務負擔轉嫁給下一代人。
奧巴馬總統的首席經濟顧問薩默斯(Lawrence Summers)說，政府一直在審慎地對私營經濟進行幹預。本屆的民主黨政府和上一屆的共和黨政府都曾說過，如果政府不做出積極的反應，美國可能要面臨大蕭條那種程度的經濟災難。
薩默斯說，我們對具體公司進行幹預的做法不但是認識到了要做絕對必要之事，而且也是認識到了不做超出必要之事。
一些企業在努力利用這種反救助的情緒。Worthington National Bank銀行在得克薩斯州沃思堡市到處豎廣告牌，鼓吹自己尚未被救助，這無疑是在向該城接受了聯邦資金的一家競爭對手開炮。
除放貸外，政府還通過直接支出向私營經濟大筆散錢。預計今年聯邦支出將膨脹至國內生產總值的28.1%，這是自二戰觸及41.9%以來的最高百分比。
政府推出的7,870億美元財政刺激計劃意在使某些領域獲益，包括電信、醫療和綠色能源。企業都在爭取獲得這類資金。
誠然，聯邦救助不會永遠持續下去，這令形勢更加緊迫。當有人問美聯儲主席貝南克對未來5年的預期時，貝南克說，到那個時候，政府在市場上的財政幹預大部分都將結束。貝南克正在實施一項戰略，逐步解除美聯儲的計劃。一些計劃開始時就被設計成在市場復蘇時終結。
堅持這樣的時間表可能是項挑戰。美聯儲支出動議已經延長到遠遠超過最初設計的終止時間。其他美聯儲支出計劃──比如定期資產支持証券貸款工具(TALF)和對美國國際集團(AIG)的救助──涉及到發行期限為5年及以上的貸款。
美聯儲正在不斷積累龐大的抵押貸款支持証券投資組合。收購這類証券可以幫助壓低抵押貸款利率。如果美聯儲決定出售這些証券的話，將可能面臨政治阻力，因為拋售証券會推高利率。
聯邦幹預最重要的環節之一是，重寫金融監管規定；政府預計本周將提出這個議案。根據這個計劃，被認為具有“系統重要性”的公司將比其他公司受到更嚴格的監管，以限制它們倒閉、乃至威脅整體經濟的可能。
政府的支持可能會幫助銀行、對沖基金、私人資本運營公司和其他被視為“太大不能讓它倒閉”的公司享受比較小競爭對手更低的貸款利率，進而使它們獲得優勢。不過有一個問題。政府可能要求這些大公司持有更多的資本金或限制它們對債務的依賴，不鼓勵他們用納稅人的錢來進行高風險的投資。這會限制銀行的冒險精神，也會限制它們的潛在利潤。
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 AG)首席執行長、經濟學家阿科爾曼(Josef Ackermann)說，企業應該怪自己使政府對它的監管更為嚴格，因為企業制造了自己無力解決的問題。他最近訪問美國時說，需要一個值得信任的第三方──作為一名市場經濟學家，我不想這麼說──情況就是如此。他說，目前“擺錘”的回擺力度可能會導致更大的政府參與，雖然這已超過對長期增長來說合理的程度。
公眾對更大的政府幹預這個概念態度有所冷卻。《華爾街日報》/NBC新聞4月底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認為政府應該採取更多措施解決問題的美國人佔47%，認為讓企業和個人自行解決的佔46%。兩個月前，受訪者還更傾向於政府幹預，兩者之間相差11個百分點。
Bob Davis / Jon Hilsenrath